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套,小叔小姑的意思是都给罗秋。
罗秋本来只打算要这个临街的房子,好方便做点生意,但家人的关爱始终叫她心怀温暖。
最终还是没拗过三位长辈,罗秋名下多了临街这套房子,还有一座挨着这套房子后面的一座小四合院。
五套里面剩下的那套,罗秋是死活都不要了,家里商量过后,算给了小叔小婶,也是给了多多。
罗秋拿钥匙开了门,她自己这套小四合院很得她的喜欢,院子不大,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平,院中长着一棵老桂,金桂品中,一到秋天就满院子飘香。
为了叫罗秋住的舒服,罗青山把院子改过,先是把青瓦顶换了平房顶,单独起了一间淋浴室,又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小段的花架,院子里放了石凳子石桌子。影壁拆了,大门换过,门口的门槛也给铲平,院墙上全都扎上玻璃瓶渣。生怕她一个人住外面遇到危险。
罗秋也安心不少,这地方离军校近,军校里的人也经常有人出来,还有些在里面工作的人住在附近。安全问题其实她不太担心,但到底是小叔的一片好意,罗秋也很领情。
在日历上画了画,装修好也得把房子晾晾,本来说七八天开业被小叔给推翻了,小叔特地找了人给看时间,说了半个月之后的日子才是黄道吉日。
罗秋看着那个圈红圈的时间,好得很。她现在就跟沙丁鱼一样,无比盼望着大鲶鱼到来的时间可以更晚一点。
也许是念叨鲶鱼念叨久了,第二天罗秋在市场上就碰到了卖鲶鱼的人,她买了一条,顺道买了些线茄子。
鲶鱼炖茄子,馋死老爷子。
鲶鱼杂食,有的人嫌脏不爱吃,罗秋却没有这个忌口。洗干净扣腮去脏器切块,动作行云流水。
葱姜大料下锅,再加上自己做的豆瓣酱炒红油,鲶鱼下锅翻炒,加入豆酱调料,再加上开水炖煮。线茄子随便用手撕一撕就放进去。炖到汤浓味鲜,一锅馋死老爷子就做好了。
罗秋吃不完,用饭盒装了两盒。从小四合院里推出自己的自行车,一边车把挂一个,准备送去给小叔小婶。
公安局和中医院都不远,罗秋二十分钟中就骑了个来回。
当然,人是没见到的,直接交给门卫送进去。
自行车到了家门口的时候,罗秋沉了脸,不速之客站在门口,仿佛没看到她的黑脸,还在喊着她。
“小秋,快过来帮我提一下东西,重死了。”
罗秋停了车子,握着车把,面色晦暗。
门口站着的妇女岁数不大,五官秀美,但唇边的法令纹和眼睑下的纹路却昭示着岁月的无情。
她上身穿着一身粗糙的米黄色毛衣,把本来就不白的脸色衬的更加暗黄,下面是一条藏青色的工装裤子,手上拎着长方形的藤编篮子。篮子靠外的地方泛着点青色,远远看上去就知道是一把青菜。
她站在门口也没等多久,毕竟罗秋从出去到回来也不过就是过了二十分钟。
但看到罗秋回来,她就哎呦呦叫起苦来,抹着头上并不存在的汗,一副长途跋涉又辛苦的样子。
秀丽的眼睛里冒着丝丝缕缕的算计,叫罗秋很难去认为这就是她这辈子的生身母亲。
王秀云一边装着累,一边在心里骂。
死丫头,看见亲妈来还不赶紧开门。活该她二十二岁了还飘在泥地里,连个男人都说不上。瞅瞅这高院墙,上头还扎玻璃渣,不知道是防着谁呢!
阔别了几年,王秀云上一次看到罗秋时候还是她回城不久。那时候的罗秋在乡下熬瘦了身子,皮肤也没有现在这样莹润白皙,个头又高,看上去像是个麻杆子,还是芦苇荡里最瘦的那一支。
怎么这才一两年不见,人就养得跟资本家的大小姐一样了?
王秀云心里又酸又恨,但又不知道自己这点酸和恨是从何而来,总归是不想看罗秋过得这么好。
罗秋没有错过她眼里那点情绪,也没有为此感到伤心或者是愤怒。有的大概就是觉得厌烦,厌烦这个又蠢又作的人再次出现在自己的人生里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脸皮是早就撕破了的,也没有必要再扮演什么黏黏糊糊的骨肉亲情。
王秀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提着篮子的手都在抖。
“我是你妈!怎么我还不能来找你了?”
罗秋也奇怪,有的人是真的很容易忘掉自己做过的事情吗?不然王秀云怎么能这么理所应当摆着讨债嘴脸来找自己?
王秀云说着也有些气弱:“我就是来看看你,看你过得好不好。马上就是过年了,你要是不忙就往家里去走一走。也见见小芊和小华,怎么说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年。现在你回来了,就走动起来……”
罗秋看她七绕八绕,打定了主意是来拿怀柔手段恶心自己。便也不留情面:“赵芊和赵华姓赵,我姓罗,我看你是忘了你当年写过断绝关系书,你跟罗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,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王秀云今天来之前就知道罗秋不会给她好脸色,但也安慰自己,到底自己生养了她几年,她还是个没嫁出去的姑娘,怎么也不会跟自己撕破脸。
但罗秋的话像是甩在她脸上的一个巴掌,清清楚楚告诉她,她罗秋压根就把她当妈看!
王秀云气得舌头都要打结:“你说什么丧良心的话呢!你!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!我跟罗家断了关系,又没有跟你断!就算你死了埋地下,那我还是你的妈!”
罗秋把车子往边上一靠:“王秀云,你说话之前能不能看看你干了什么事?我爸当年下放,把家里压箱底的钱和票都给你,还给你留了一套房子,给你找了个工作。唯一要求就是让你给我供到高中毕业,再给我买个工作不下乡。你呢?三个月不到你就找了下家,去给人当后娘,把房子给人家住,把钱给人家花,还要让我跟着你一起当贱骨头。赵芊到了岁数不想下乡,你就把我名字报上去。我下乡几年,你连个电话都没打过。”
“前几年我回城了,你干了什么事?你怕死我小叔小姑找你麻烦,赶紧给我定了门亲事,收了人家两百块钱。”
“王秀云,你那脸皮是城墙做的吗?你对得起我死去的爸吗?”
王秀云被质问的冷汗津津,午夜梦回,她不是没有心虚过。
但罗青海已经被下放了!都说他是资本家臭老九!她一个女人家,还带着个孩子,她能怎么办?
断绝关系书她写了两回,一回是罗青海安排的,方便她带走罗秋。一回是罗秋逼她的,拿她男人的工作威胁她,非要她给写了断绝关系书才肯下乡。
她写了,也知道这个闺女离了心,往后就当没了这个人。
谁知道她又回来了?罗青海人都死了还能摘帽?还有罗青山,携家带口回了Z市,还能当上公安局长?
王秀云怕的要死,罗秋小时候就是罗家人的心头宝,她怕死罗秋背后告状。索性趁着罗秋刚回来那几天,罗青山还不知道当年的事,就赶紧给罗秋找了个亲事。
她不敢找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家,就往大了吹,说是娶了罗秋就是跟公安局长搭上了关系,往后肯定好处多多。
最后给罗秋挑了一门看上去还算般配的婚事,对方是厂里工会主席的儿子,还是个高中生。
除了矮一点,也没别的毛病。
她心里也觉得好,给罗秋说门好亲事,等到罗青山想要发难,她也有的说不是?对女人来讲,有什么比一个好归宿还要强呢?再加上罗秋嫁出去了,也是捏在她的手心,翻不出浪来。
她里里外外算了个遍,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机智过。
最后被罗秋甩了狠狠的一巴掌。
罗秋拿了两张断绝关系书,在相看的时候,绘声绘色诉说了她的光荣事迹。
“我妈,当年有工作,有房子,还有我爸给的一千块钱。这日子在城里也算是好过了吧?我妈就不!三个月就给我找了个后爹,后爹拉着我妈麻溜领了结婚证。住在我爸的房子里,花我爸留下的钱,我妈就忙前忙后给人家当佣人。这世上的善人算来算去,就我妈最善。那心眼里冒的都是菩萨瓶里的杨枝甘露,做个饭都能烧出来舍利子。走哪儿哪儿就是我妈的道场,燃烧自己,照亮我后爹一家人。”
“你们找我结婚干嘛,还是找我妈这样的结婚比较好。娶个菩萨回家,到处都是莲花香气,可比苦巴巴过日子强多了。”
王秀云想起那天,就恨不得晕死过去。
罗秋把她的老底子全掀了,之前她在厂子里一向说的是自己出身好,勇于跟臭老九前夫划清关系,还带走了女儿,对继子继女视若己出,端的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女子。
罗秋说完,就撂下一句“往后别来找我”,就潇洒骑车走了。
留了一地鸡毛给王秀云。
厂子里的人说她男人赵敬真是精啊,吃软饭吃到一家三口都住进王秀云前夫家里。王秀云真是蠢啊,她跟赵敬没个孩子,还跟自己的孩子离了心。赵芊真是脸皮厚啊,花着人家爸留下来的钱,还叫人家去代替她下乡。
王秀云这两三年过得处处不顺,赵敬埋怨她,赵芊埋怨她,赵华更是现在高中毕业,考不上大学,勤等着安排工作。安排不好,还是埋怨她。
王秀云被逼的没办法,就想起罗秋来。
怎么说这也是自己闺女,好多年没见了,她现在没爹,自己这个当妈的再不是,她也得认!
更何况,要不是她胡说八道,她们一家人哪里会面临这样的局面啊!
想到此处,王秀云无端觉得自己拥有了无穷的正当性。
“我再不是,也是你的妈!生你养你!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!你这样孤寡一个,死了都是要下地狱的!小芊小华帮你照顾我,照顾了这么多年,你不心存感激,还这样怨恨。我都没有说你下乡好几年,我连吃你一碗茶都没,别人替你尽孝你还倒打一耙!”
罗秋觉得这世界上离谱的事情很多,但王秀云说的话简直是离他妈的大谱。
频道不同,本来就不应该多说话。
王秀云这人就是这样,男人就是她的天,儿子就是她的根。没儿子,所以女儿也不是个东西。男人没了,再找个新男人,新男人和新男人的儿子成为她的新天地。
至于女儿,赵芊可是赵敬的中,怎么能压榨?
还是自己闺女吧,毕竟我都为人奉献了,你不奉献岂不是说不过去?
罗秋没这个奴性。
她也不能理解做人,做女人,为什么要做到王秀云这个地步。有钱有房都不行,就得找个男人。也不挑,是个男的就行。哪怕男的闲在家里当根针,让她忙里忙外,她也甘之如饴。
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年,她左看右看,也没觉出来赵敬有什么过人之处,跟罗青海简直是天下底下。
那几年虽然赵家人登堂入室,但罗秋也没吃到什么亏,经常性把赵芊气得哭倒在床。
也不知道最后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,王秀云干脆利落把她送去插队。
事情已经过去,该发的火,该说的话早就说了个来回。
即便王秀云现在装失忆,罗秋也不想把难听话再说上一遍。
两路人了,她早就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。
王秀云堵着门口,一副拿着亲妈的尚方宝剑要来好好给不孝女上课的样子。
罗秋也试图找到一次性解决王秀云的办法,说理是不行的,畏威不畏德说的就是王秀云一家子。
“你堵着吧,再堵上一会儿我就去找我小叔报警。你当年那点事,我跟我小叔说的不细,要不咱们今天就去公安局好好说说?”
成功打破了王秀云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理直气壮,罗秋看也不看就骑车走了。
可惜了她屋里那碗鲶鱼炖茄子。
王秀云在后面吓得失声呼喊:“别去!我、我走就是了。”
罗秋才不管她,径自骑了车子往巷子外头去。
掰扯这一会儿,午饭时间都给耽搁了,罗秋决定出去找个店子吃上一顿。
不管身后扑出来嚷嚷的王秀云,罗秋骑车一路到了军校门口。
虽说改革开放也有好几年年了,但真下海当个体户的人还不多。一个原因是因为国营厂子们目前还撑得住,还有个原因是现在关于路线问题仍旧有些争议,多数人还怕着哪一天又开始抓投机倒把。
Z市倒是比下面的县里好一些,军校边上有个Z市最大的机车厂,万人大厂,所以周边的环境可以说是相当的好。
罗秋开的餐馆其实是有些偏的,周围都是居民区,虽然离军校不远,但是对着的却是军校的偏门。倒是往南边去有个干休所,但是离着也不是很近。
周边最好的地点其实是军校正门这里,走上一小段路,再折过去一段,就是机车厂。卡在这一小段路中间的,就是黄金地带,也是老宅在的地方。
罗秋一路走过去,路边摊聚了好长一段。
炒米、炒粉、捞面条、烧饼、卤肉……
生意还都不错,围着的人大多是机车厂的工人。
日子好过了,人就难免想出来打打牙祭。厂里的大锅菜油水少,外头的人好多用的都是自家的菜自家的粮,东西也是实惠量大。
一个个脸上都漾着笑容,招呼着人。
想带走的都是自己拿着饭盒,想在边上吃的,也有小桌子。
罗秋从裤兜里拿出来一块钱,她习惯性在兜里放个一块钱,这样也避免在外头一时忘了钱包的囧状。
“炒面多少钱一份?”
“五毛钱一份,里头有肉的。”
“给我来一份。”
摊主利索的答应了,噼里啪啦一顿炒,给罗秋上了一碗冒尖的炒面。
小摊上的筷子肯定不干净,罗秋拿袖子使劲擦擦,也没多事让摊主给她再洗。
一筷子下去,味道竟然还不赖。
细面条,用的估计是手动压面车自己压的,不是加了碱的圆面条,炒久了有点连汤带水。中间加了绿豆芽和白菜丝,肉条肥瘦分开,肥肉是炼好的油渣,瘦肉是加生粉腌过的,吃起来倒是很嫩。
虽然不是干爽的口感,倒是别有一番滋味。
罗秋干了一大碗,满足的很。
吃完了饭,罗秋又骑着自行车回家去。
王秀云果然已经走了,连着她带来的篮子也带走了。
罗秋觉得没意思,她看上去就是那么好骗吗?王秀云提了点青菜来找她,撕破脸了,对方还把青菜带走了。真就是拿她当傻子看,觉得她什么委屈都能吃?
进屋子里收拾了桌上那碗鲶鱼炖茄子,放的时间久了,黏黏糊糊的一大碗,看着就倒胃口。
就跟王秀云那点自以为是的“母爱”一样。
罗秋记得,当初王秀云刚跟赵敬结婚的时候,她是真的想对自己好的。到底是拿了罗青海的房子票子,王秀云也想要好好把罗秋养到十八。
但王秀云对她好的方式很特别。
她执着的让罗秋去扮演一个“好姐姐”,对着小了两岁的赵芊,和小了四岁的赵华卑躬屈膝,忙前忙后。
王秀云可能觉得这就是一个女人最大的价值——奉献。
但罗秋觉得这套理论充满着屁话。
赵敬带着儿女住进她爸留下的房子,整天甩着手当大爷。谁给他的勇气?还不是王秀云自己给自己造出来一个“主子”?
赵芊和赵华那几年在罗秋面前,大气都不敢出。就因为罗秋会说一句话:“你不乐意就出去,这是我爸的房子。”
王秀云明明是户主,但却把自己活成奴才。不仅自己当奴才,还要女儿一块当奴才。
所以下乡的事情传来,罗秋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再看王秀云几年,她就要被气死了。
而且有赵家这三个,王秀云说不好过几年就给她随便找一个人嫁了。
罗秋逼着王秀云写了断绝关系书,也是跟自己做个了解。
穿过来的时间越久,她越觉得上辈子仿佛像是一个梦。有的时候这中“庄周梦蝶”之感,让她对现实都产生了怀疑。
王秀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,甚至说她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。
罗青海对她虽然没有多少感情,但两人婚姻中,却是尊重她爱护她。就算最后下放,罗青海也没攀扯她,还给她布置了后路。
就连房子也写的是王秀云的名字。
王秀云前脚为罗青海下放哭得死去活来,但一个月不到就开始相看,三个月就结婚。
罗秋有时候甚至觉得她对于王秀云来说只是一个工具,所有人对王秀云来说都是一个工具,王秀云给自己布置了一个世界,里面父慈子孝,她有男人有儿子,一切都美好。
所有干扰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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