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回 三枚金针_神雕侠侣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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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回 三枚金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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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之后,不再近前。

  只听一人说道:“孙三哥,恩公叫咱们在堕泪碑后相候,这碑为甚么起这么一个别扭名

  字?可挺不吉利的。”那姓孙的道:“恩公生平似乎有件甚么大不称心之事,因此见到甚么

  断肠、忧愁、堕泪的名称,便容易挂在心上。”先一人道:“以恩公这等本领,天下本该再

  也没有甚么难事了,可是我见到他的眼神,听他说话的语气,似乎心中老是有甚么事不开

  心。这‘堕泪碑’三字,恐怕是他自己取的名儿。”

  那姓孙的道:“那倒不是。我曾听说鼓儿书的先生说道:三国时襄阳属于魏晋,守将羊

  祜功劳很大,官封太傅,保境安民,恩泽很厚。他平时喜到这岘山游玩,去世之后,百姓记

  着他的惠爱,在这岘山上起了这座羊太傅庙,立碑纪德。众百姓见到此碑,想起他生平的好

  处,往往失声痛哭,因此这碑称为‘堕泪碑’。陈六弟,一个人做到羊太傅这般,那当真是

  大丈夫了。”那姓陈的道:“恩公行侠仗义,五湖四海之间,不知有多少人受过他的好处。

  要是他在襄阳做官,说不定比羊太傅还要好。”姓孙的微微一笑,说道:“襄阳郭大侠既保

  境安民,又行侠仗义,那是身兼羊太傅和咱们恩公两人的长处了。”

  黄蓉听他们称赞自己丈夫,不禁暗自得意,又想:“不知他们说的恩公是谁?难道便是

  暗中相助襄儿的那人么?”

  只听那姓孙的又道:“咱哥儿俩从前和恩公作对,后来蒙他救了性命,恩公这待敌如友

  的心肠,倒可比得上羊祜羊太傅。说‘三国’故事的那先生还道:羊祜守襄阳之时,和他对

  抗的是东吴大将陆逊的儿子陆抗。羊祜派兵到东吴境内打仗,割了百姓的稻谷作军粮,一定

  赔钱给东吴百姓。陆抗生病,羊祜送药给他,陆抗毫不疑心的便服食了。部将劝他小心,他

  说:‘岂有<枕的木旁换酉旁>人羊叔子哉?’服药后果然病便好了。羊叔子就是羊祜。因

  他人品高尚,敌人也敬重他。羊祜死时,连东吴守边的将士都大哭数天。这般以德服人,那

  才叫英雄呢。”

  姓陈的摸着碑石,连声叹息,悠然神往,过了半晌,说道:“恩公叫咱们到此处相会,

  想来也是为了仰慕羊太傅的为人了?”姓孙的道:“我曾听恩公说,羊祜生平有一句话,最

  是说到了他心坎儿中。”姓陈的忙问:“甚么话呀?你慢慢说,我得用心记一记。连恩公也

  佩服,这句话定是非同小可。”

  那姓孙的道:“当年陆抗死后,吴主无道,羊祜上表请伐东吴,既可救了东吴百姓,又

  乘此统一天下,却为朝廷中奸臣所阻,因此羊祜叹道:‘天下不如意事,十常居七八。’恩

  公所称赏的便是这句话了。”那姓陈的没料到竟是这么一句话,颇有点失望,咕哝了两句,

  突然大声道:“孙三哥,羊祜羊祜,这名字跟恩公不是音同……”那姓孙的喝道:“禁声!

  有人来了。”

  黄蓉微微一惊,果听得山腰间有人奔跑之声,她心想:“与‘羊祜’音同字不同,难道

  竟是‘杨过’?不,决计不会,过儿的武功便有进境,也决计不致到此出神入化的地步。这

  人想说的不会是‘音同字不同’。”

  过不多时,只听上山那人轻拍三下手掌,那姓孙的也击掌三声为应。那人走到堕泪碑

  前,说道:“孙、陈两位老弟,恩公叫你们不必等他了,这里有两张恩公的名帖,请两位立

  即送去。孙三弟这张送去河南信阳府赵老爵爷处,陈六弟这张交湖南常德府乌鸦山聋哑头

  陀,便说请他们两位务须于十天之内赶到此处聚会。”孙、陈二人恭恭敬敬的答应了,接过

  名帖,藏入怀内。

  这几句话一入黄蓉耳内,更令她大为惊诧,信阳赵老爵爷乃宋朝宗室后裔,太祖三十二

  势长拳和十八路齐眉棍是家传绝技,他是袭爵的清贵,向不与江湖武人混迹。乌鸦山聋哑头

  陀则是三湘武林名宿,武功甚强,只因又聋又哑,却也从来不与外人交往。这次襄阳英雄大

  宴,郭靖与黄蓉明知这二人束身隐居,决计不会出山,但敬重他们的名望,仍是送了英雄帖

  去,果然二人回了书信,婉言辞谢。难道这甚么‘恩公’真有这般天大的面子,单凭一纸名

  帖,便能呼召这两位山林隐逸高士于十天之内赶到?

  黄蓉心念一转,深有所思:英雄大宴明日便开,这人召聚江湖高手来到襄阳,有何图

  谋?莫非是相助蒙古,不利于我么?”但想起赵老爵爷和聋哑头陀虽然性子孤僻,却决非奸

  邪之徒,那“恩公”倘若便是暗助襄儿杀死尼摩星的,正是我辈中人。

  她正自沉吟,只听那三人又低声说了几句,因隔得远了,听不明白,但听得那姓陈的

  道:“……恩公从不差遣咱们甚么事,这一回务必……大大的风光热闹……挣个面子……咱

  们的礼物……”其余的话便听不见了。那姓孙的大声道:“好,咱们这便动身。你放心,决

  计误不了恩公的事。”说着三人便快步下山。

  黄蓉于那“恩公”是甚么来历实是想不到丝毫头绪,却又不愿打草惊蛇,擒住那三人来

  逼问。待三人去远,走进庙内,前后察看了一遍,不见有何异状,料来因敌军逼年,庙内的

  火工庙祝均已逃入城中,是以阒无一人。出庙回城时,天色已然微明了。

  将近西门外的岔路,迎面忽见两骑快马急冲而来,黄蓉闪身让在路边,只见马上乘的是

  两个精壮汉子。两乘马奔到岔路处,一个马头转向西北,另一个转向西南,便要分道而行。

  只听一个汉子道:“你记得跟张大胯子说,汉口吹打的,唱戏的,做傀儡戏的,全叫他自己

  带来,别忘了带结彩的巧匠。”另一个笑道:“你别尽叮嘱我,你叫的川菜大师傅若是迟到

  一天,就算恩公饶了你,大伙儿全得跟你过不去。”那人笑道:“嘿,那还差得了?迟到一

  天,割下我的脑袋来切猪头肉。”两人说着一抱拳,分道纵马而去。

  黄蓉缓缓入城,心下更是嘀咕:“早听说张大胯子是汉口一霸,交结官府,手段豪阔,

  附近山寨豪客都卖他的面子,怎地这‘恩公’一句话便能叫得他来?他们大张旗鼓,到底要

  干甚么?”突然间心头一凛,叫道:“是了,是了!必定如此。”

  她回到府中,问郭靖道:“靖哥哥,咱们可是漏送了一张帖子?”郭靖奇道:“怎地漏

  送了帖子,咱们反复查了几遍,不会有遗漏的啊。”黄蓉道:“我也这么想,咱们生恐得罪

  了那一位好汉,便是没多大名望的脚色,以及明知决不会来的数十位洗手退隐的名宿,也都

  早送了英雄帖去。可是今日所见,明明是那一位大有来头的人物心中不愤,也要在襄阳城中

  来办个英雄大宴,跟咱们斗上一斗。”

  郭靖喜道:“这位英雄跟咱们志趣相同,当真再好也没有了。咱们便推他为盟主,由他

  率领群豪,共抗蒙古,咱夫妇一齐听他号令便是。”黄蓉秀眉微蹙,说道:“但瞧此人的作

  为,又不似为抗敌御侮而来。他发了名帖去邀信阳赵老爵爷、乌鸦山聋哑头陀、汉口张大胯

  子等一干人前来。”郭靖又惊又喜,拍案而起,说道:“此人如能将赵老爵爷、聋哑头陀等

  高人邀到,襄阳城中声势大壮。蓉儿,这样的人物,咱们定当好好交上一交。”

  黄蓉沉吟未言,知宾的弟子报道江南太湖众寨主到来。郭靖、黄蓉迎了出去。当日各路

  豪杰纷纷赶到,黄蓉应对接客,忙得不亦乐乎,对昨晚所见所闻,一时不暇细想。

  翌日便是英雄大宴,群英聚会,共开了四百来桌,襄阳统领三军的安抚使吕文德、守城

  大将王坚等向各路英雄敬酒。筵席间众人说起蒙古残暴,杀我百姓,夺我大宋江山,无不扼

  腕愤慨,决意与之一拼。当晚便推举郭靖为会盟的盟主,人人歃血为盟,誓死抗敌。

  郭襄那日在羊太傅庙中与姊姊闹了别扭,说过不去参加英雄大宴,果然赌气不出,独个

  儿在房中自斟自饮,对服侍她的丫鬟道:“大姊去赴英雄大宴,我一个人舒舒服服的吃酒,

  未必便不及她快活。”郭靖、黄蓉关怀御敌大计,这时那里还顾得到这女孩儿在使小性儿?

  郭靖压根儿便没知悉。黄蓉略加查问,知她性情古怪,也只一笑而已。

  众英雄十之**都是好酒量,待到酒酣,有人兴致好,便在席间显示武功,引为笑乐。

  黄蓉终是挂念小女儿,对郭芙道:“你去叫你妹子来瞧瞧热闹啊,这样子的大场面,一生也

  未必能见得上一次。”郭芙道:“我才不去呢。二小姐正没好气,要找我拌嘴,没的自己找

  钉子碰。”郭破虏道:“我去拖二姊来。”匆匆离席,走向内室。

  过不多时,郭破虏一人回来,尚未开口,郭芙便道:“我就说过她不会来的,你瞧不是

  吗?”黄蓉见儿子脸上全是诧异之色,问道:“二姊说甚么了?”郭破虏道:“二姊说,她

  在房中摆英雄小宴,不来赴这英雄大宴啦。”黄蓉微微一笑,道:“你二姊便想得出这些匪

  夷所思的门道,且由得她。”郭破虏道:“二姊真的有客人哪。五个男的,两个女的,坐在

  二姊房里喝酒。”

  黄蓉眉头一皱,心想这女孩儿可越来越加无法无天了。怎能邀了大男人到姑娘家的香闺

  中纵饮?“小东邪”的名头可一点儿不错,但今日嘉宾云集,决不能为这事责罚女儿,扫了

  众英雄的豪兴,对郭芙道:“你兄弟脸嫩,不会应付生客,还是你去。请妹子的朋友齐来大

  厅喝酒,大伙儿一同高兴高兴。”

  郭芙好奇心起,要瞧瞧妹子房中到了甚么客人,她素知妹子不避男女之嫌,甚么市井酒

  徒、兵卒厮役都爱结交,心想今日所邀的多半是些不三不四之辈,听得母亲吩咐,当即起

  身,走向郭襄的闺房。

  离房门丈许,便听得郭襄道:“小棒头,叫厨房再送两大坛子酒来。”“小棒头”是个

  丫鬟,郭襄给自己丫鬟取的名字也是大大的与众不同,那丫鬟答应了。只听得郭襄又道:

  “吩咐厨房再煮两只羊腿,切二十斤熟牛肉来。”小棒头应声出房。只听得房中一个破锣般

  的声音说道:“郭二姑娘当真豪爽得紧,可惜我人厨子以前不知,否则早就跟你交个朋友

  了。”郭襄笑道:“现下再交朋友也还不迟啊。”

  郭芙皱起眉头,往窗缝中张去,只见妹子绣房中放着一张矮桌,席上杯盘狼藉。八个人

  席地而坐,传杯递盏,逸兴横飞。迎面一人肥头肥脑,敞开胸膛,露出胸口一排长长的黑

  毛。那人的左首是个文士,三绺长须,衣冠修洁,手中折扇轻摇,显得颇为风雅,扇面上却

  画着个伸长舌头的无常鬼。文士左首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,五官倒生得清秀,但脸上刀创

  剑疤,少说也有十来处。侧面坐着个身材高瘦的带发头陀,头上金冠闪闪发光,口中咬着半

  只肥鸡,吃得津津有味。其余三人背向窗子,瞧不清面目,看来两个是白发老翁,另一个是

  黑衣的尼姑。郭襄坐在这一干人中间,俏脸上带着三分红晕,眉间眼角微有酒意,谈笑风

  生,十分得意。郭芙心想,瞧他们这般高兴,便是邀他们到大厅去,看来也是不去的。

  只见一个白发老翁站起身来,说道:“今日酒饭都有八成了,待姑娘生辰正日,咱们再

  来大醉一场。小老儿有一点薄礼,倒教姑娘见笑了。”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,放在桌

  上。另一个老翁道:“百草仙,你送的是甚么啊,让我瞧瞧。”说着打开打开锦盒,不禁低

  呼了一声,道:“啊,这枝千年雪参,你却从何入觅来?”说着拈在手上。

  郭芙从窗缝中望进去,见他拿着一枝尺来长的雪白人参,宛然是个成形的小儿模样,头

  身手足,无不具备,肌肤上隐隐泛着血色,真是希世之珍。

  众人啧啧称赞,那百草翁甚是得意,说道:“这枝千年雪参疗绝症,解百毒,说得上有

  起死续命之功,姑娘无灾无难到百岁,原也用它不着。但到百岁寿诞之日,取来服了,再延

  寿一纪,却也无伤大雅。”众人鼓掌大笑,齐赞他善颂善祷。

  那肥头肥脑的人厨子从怀里掏出一只铁盒,笑道:“有个小玩意,倒也可博姑娘一

  笑。”揭开铁盒,取出两个铁铸的胖和尚,长约七寸,旋紧了机括,两个铁娃娃便你一拳、

  我一脚的对打起来。各人看得纵声大笑。但见那对铁娃娃拳脚之中居然颇有法度,显然是一

  套“少林罗汉拳”,连拆了十余招,铁娃娃中机括使尽,倏然而止,两个娃娃凝然对立,竟

  是武林高手的风范。

  众人瞧到这里,不再发笑,脸上竟似都有忧色。那脸有疤痕的妇人道:“人厨子,你别

  为争面子,却给郭二姑娘找麻烦!这是嵩山少林寺的铁罗汉,你怎地去偷来的?”人厨子笑

  道:“嘿嘿,我人厨子便有天大的胆子,也不敢去少林寺摸鸡摸狗。这是少林寺罗汉堂首座

  无色禅师命我送来的。他老人家说,到姑娘生辰正日,决能赶到襄阳来跟姑娘祝寿。嗯,这

  才是我人厨子的薄礼呢!”掀开铁盒的夹层,露出一只黑色的玉镯来。

  这黑玉镯乌沉沉的,看来也没甚么奇处。人厨子从腰间拔出一柄厚背薄刃的鬼头刀,对

  准玉镯一刀砍下去,当的一声,鬼刀反弹起来,黑玉镯竟是丝毫不损。众人齐声喝采,接着

  文士、尼姑、头陀、妇人等均有礼物送给郭襄,无一不是争奇斗胜、生平罕见的珍物。郭襄

  笑吟吟的谢着收下。

  郭芙越瞧越奇,转身奔回大厅,一五一十的都跟母亲说了。

  黄蓉一听,心中惊讶只有比郭芙更甚,当下向朱子柳招招手,三退到了内堂。黄蓉命女

  儿将适才所见再说一遍。朱子柳也是诧异万分,道:“人厨子、百草仙竟会到襄阳来?那黑

  衣尼姑多半便是杀人不眨眼的绝户手圣因师太,那文士的折扇上画着一个无常鬼,嗯,难道

  是转轮王张一氓?”他一面说,黄蓉一面点头。朱子柳却连连摇头,说道:“此事决计不

  会,想郭二姑娘能有多大年纪,除了最近一次,素来足不出襄阳方圆数十里之地,怎能结识

  这些三山五岳的怪人?再说,嵩山少林寺的无色禅师,听说他近年来面壁修为,武林中的高

  人专程上山,想见他一面都不可得,怎能到襄阳来给小女孩祝寿?嗯,定是小姑娘串通了一

  些好事之徒,故意虚张声势,来跟姊姊闹着玩的。”

  黄蓉沉吟道:“但圣因师太、张一氓这些人的名头,我们平时绝少提及,襄儿未必会知

  道,要捏造也造不出来。”朱子柳道:“这么说来,那是真的了。咱们过去见见,以礼想

  会。他们既是二姑娘的朋友,到襄阳来绝无恶意。”黄蓉道:“我也这么想,只是圣因师

  太、转轮王张一氓这些人行事忽邪忽正,喜怒不测。咱们虽然不惧,可是缠上了也够人头痛

  的,眼前大敌压境,实在不能再分心去对付这些怪人……”

  突然窗外一人哈哈大笑,说道:“郭夫人请了,一干怪人前来襄阳,只为祝寿,别无歹

  意,何必头痛?”说到那“别无歹意,何必头痛”八个字,声音已在数丈之外。黄蓉、朱子

  柳、郭芙一齐抢到窗边,但见墙头黑影一闪,身法快捷无伦,倏忽隐没。郭芙纵身欲追,黄

  蓉一把拉住,道:“别累举妄动,追不上啦!”一抬头,只见天井中公孙树树干上插着一把

  张开的白纸扇。

  那纸扇离地四丈有余,郭芙自忖不能一跃而上,叫道:“妈!”黄蓉点了点头,轻轻纵

  起,左手在树干上略按,借势上翻,右手又在一根横枝上一按,身子已在四丈高处,拔出纸

  扇,落下地来。

  三人回到内堂,就灯下看时,见纸扇一面画着个伸出舌头的白无常,笑容可掬,双手抱

  拳作行礼状,旁边写着十四个大字:“恭祝郭二姑娘长命百岁芳龄永继”。黄蓉翻过扇子,

  见另一面写着道:“黑衣尼圣因、百草仙、人厨子、九死生、狗肉头陀、韩无垢、张一氓拜

  上郭大侠、郭夫人,专贺令爱芳辰,冒昧不敢过访,恕罪恕罪。”这几行字墨迹未干,写得

  遒劲峭拔。

  朱子柳是书法名家,赞道:“好字,好字!”黄蓉沉吟道:“咱们瞧瞧襄儿去。”

  朱子柳年纪已长,也不用跟小女孩避甚么嫌疑,当下一齐来至郭襄房中。只见小棒头和

  另一名丫鬟正在收拾杯盘残菜。郭襄道:“朱伯伯,妈,姊姊,你们瞧,这是客人送给我的

  生日礼物。”黄蓉和朱子柳看了千年雪参、双铁罗汉、黑玉镯,以及绝户手圣因师太、转轮

  王张一氓等所赠珍异礼物,都是暗暗称奇。郭襄开动机括,让一对铁罗汉对打,大是得意。

  黄蓉待那十余招“罗汉拳”打完,柔声道:“襄儿,到底是怎么回事?跟妈说了罢。”

  郭襄笑道:“几个新朋友知道我快过生日啦,送了些好玩的礼物给我。”黄蓉问道:

  “这些人你怎生识得的?”

  郭襄道:“我是今日第一天才识得的啊。我独个儿在房里喝酒,那个韩无垢姊姊在窗外

  说道:‘小妹子,咱们来跟你一起喝酒,好不好?’我说:‘再好也没有了,请进来,请进

  来!’他们便从窗子里跳了进来,还说到廿四那天,都要来给我祝寿呢。不知他们怎地知道

  我的生日?妈,这几位都识得你和爹爹,是不是?不然怎能送我这许多好东西?”

  黄蓉道:“你爹和我都不识得他们。是你甚么古怪朋友代你约的,是不是?”郭襄笑

  道:“我没甚么古怪朋友啊,除非是姊夫。”郭芙怒道:“胡说!你姊夫怎地古怪了?”郭

  襄伸伸舌头,笑道:“他娶了你,不古怪也古怪了。”郭芙伸手便要打。郭襄格格一笑,躲

  了开去。

  黄蓉道:“两姊妹别闹。襄儿,我问你,转轮王,百草仙他们,可说到咱们的英雄大宴

  没有?”郭襄道:“没有啊,但那个老头儿九死生和百草仙,都说很佩服爹爹。”再问几

  句,见郭襄确没隐瞒甚么,说道:“好啦!快去睡罢。”与朱子柳、郭芙转身出房。

  郭襄追到门口,说道:“妈,这枝千年雪参只怕当真很有点好处,你吃一半,爹爹吃一

  半。”黄蓉道:“那是百草仙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啊!”郭襄道:“我生下来便生了,甚么功

  劳都没有,你可辛苦了。”黄蓉心想倒不可负了女儿这份孝心,于是接了雪参,回想郭襄诞

  生之日的惊险苦难,不禁喟然。

  当日英雄大宴尽欢而散。郭靖回到房中,与妻子说起会上群英齐心协力、敌忾同仇,言

  语中甚是兴奋。黄蓉随即说起圣因师太、百草仙等七人与郭襄夜宴等情。郭襄一怔,道:

  “竟有这般事?”看那千年雪参时,果是一件生平仅见的珍物。黄蓉笑道:“咱们这位宝贝

  小姑娘的面子,倒似比爹娘还大呢。”郭靖不语,低头想着圣因师太、转轮王、韩无垢等人

  的生平行事。

  黄蓉道:“靖哥哥,丐帮推选帮主之事,不如提早几日办妥,否则迟到襄儿生日,倘若

  百草仙等人真的到来,襄阳城中龙蛇混杂,或有他变。”郭靖道:“我却另有一个主意,咱

  们索性在三月廿四推选帮主,大大的热闹一场。要是无色禅师、聋哑头陀等人驾临,咱们晓

  以大义,请这伙朋友同抗外敌,岂不是好?”

  黄蓉皱眉道:“我只怕他们只是借祝寿为名,却是存心来捣乱一场。你想他们能和襄儿

  这小孩子有甚么交情,怎会当真巴巴来祝寿?自来树大招风,人怕出名,只怕天下武学之

  士,倒有一半不愿你做这武林盟主呢。”

  郭靖站起身来,哈哈一笑,说道:“蓉儿,咱们行事但求无愧于天、无愧于心。为抗蒙

  古,帮手越多越好。这武林盟主嘛,是谁当都一样。再说,邪不能胜正,这干人若是真有歹

  意,咱们便跟他们周旋一场,你的打狗棒法和我的降龙十八掌倒有多年没动了呢,也未必就

  不管事了。”

  黄蓉见他意兴勃发,豪气不减当年,笑道:“好,咱们便照主帅之意。你把这枝雪参服

  了罢,我瞧总能抵上三五年的功力。”郭靖道:“不!你连生了三个孩子,内力不免受损,

  正该滋补一下才是。”

  他俩夫妻恩爱,当真数十年如一日,推让了半日,最后郭靖说道:“来日龙争虎斗,定

  有好朋友受到损伤,这雪参乃救命之物,咱们还是留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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