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斯人已逝_门阀风流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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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六章 斯人已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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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,揖手。

  刘浓还礼,目送其跨上牛车,隐在柳道中。手中之物软软的,是支道林用来系鹤的绳子。

  ……

  数日后。

  山穷水尽凝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
  蓬船穿过狭窄水道,停靠柳岸。

  三位郎君轻身跃下,向柳丛深处而去。踩着青草,闻得燕子啾响如短笛,几蓬草舍呈现在前。再近,微风斜斜,竹帘轻荡于门前。

  好一派山居幽水畔,真教人眼目净洗,心神亦凉如水。

  行至竹篱前,桥然朝着院内揖手,大声道:“吴县桥氏桥然,携友拜见老先生!”

  无人回应!

  桥然再道:“吴县桥氏桥然,携友拜见老先生……”

  等得半晌,仍是无人回应,四下里唯余燕子悄鸣,竹帘打门。

  祖盛指着荒杂的院中,皱着眉头道:“玉鞠,莫非你记错了?此地根本就无甚隐士!”

  嗯?

  桥然回首望向水道古柳,再细细一思,正色道:“断然不会记错,三年前,我曾随阿父来此地拜见过,有水道焦柳为证!”

  祖盛道:“进去瞧瞧!”说着伸手推竹篱。

  “非礼勿……”

  桥然心中颇觉不妥,然祖盛、刘浓已擦身而进,只得跟着迈入院中。

  瓜葛已枯,矮案断肢半截入土,竹制器物斜散四处。门前,竹帘被风挑晃牵着蛛网,一半一半。一切皆在泛黄,时光,亦或过往。

  桥然强自笑道:“或许隐士离去了,再居别地!”

  刘浓问道:“隐士姓甚名何?”

  桥然答道:“不知!”

  不知?然也,隐士本不知而未知矣!

  刘浓踏上门阶,正欲挑帘。来福疾步越过,挥手揭帘,珠网缠得满脸。而他却浑不在意,胡乱一抹,嘿嘿一笑,将半掩的门推开。

  迎目而视,满目疮痍!

  几片木板作床,其上落满尘埃,苇席歪在半边。矮案一张,竹制笔架滚倒在侧。以手抚去简上绵灰,竟是《大人先生传》残卷,忍不住的默念:且近者,夏丧于周,周播之刘,耿薄为废,丰、镐成丘……汝之茅土,谁将与久……不修为修而治,日月为正……日没不周方,月出丹渊中;阳精蔽不见,阴光为大雄……

  阳精蔽不见,阴光为大雄!!!

  刘浓将简以袖抹净,缓缓揣于怀中,漫步至窗前,放眼院中狼藉,心中情动,久久难以平息:然也,斯斯漫也,彼人不存,其雄危矣!恰如时,北地之狼烟,华厦尽倾于旧土;铁甲锵锵,何时,可至长安!

  “瞻箦!”

  祖盛轻声唤道。

  犹未醒!

  桥然再唤:“瞻箦!!”

  “嗯?!”

  刘浓蓦然一怔,徐徐收回目光,见祖盛与桥然皆面现凝问,遂淡然笑道:“刘浓一时失态,玉鞠、茂荫莫怪!玉鞠你已有三年未至,想来此地隐士已然离去,我们莫若就此回返吧!”

  “已然离去……”

  桥然神色微愣,随之而喃,而后点头道:“然也,已然离去。”

  “快看!”

  突地,祖盛在墙角惊呼,手里则捧着一个灰扑扑的物事,三两下将上面的灰尘一抹,再次惊道:“夏仲御!他竟是夏仲御!”

  夏仲御,他怎会在此?

  刘浓心惊,疾迈两步,接过一看,果真是夏仲御。此乃腰玉,上面铭刻着主人名谓。夏统夏仲御,晋时大隐士,继柳下惠后最负盛名之君子,坐群美之怀而不乱!

  玉在,人杳!

  三人将玉葬在院中,随后经水道而出。刘浓回首看向水畔焦柳,早年应遭雷击,半边身子乌黑,而另半边身子却作翠青!

  猛地,一眼凝住。

  赫然见得,在那乌黑的枝杆上,斜斜抽出一簇新芽!

  这时,听得祖盛在船头朗声漫道:“呜呼,踏游而寻高逸,门前一水兮,竹柳三枝。杳然而去兮,纵心随意!然,悠悠我辈,正当冠年兮,断不可习!”

  “然也!”

  桥然本有些许感伤,闻言,神情骤然一怔,稍徐,抚掌而赞,转而笑道:“茂荫之言,慷慨而未尽,胸中定藏大志,何不让我与瞻箦共享?”

  “嗯……”

  祖盛回过头来,幽幽地看着刘浓与桥然,双手一摊:“志存于胸,不可知矣!”

  “哈哈!”

  “噗嗤……”

  闻者皆笑,笑声洒落身后,随着水纹斜作两行。

  ……

  吴县,顾氏庄园。

  太子舍人,顾荟薇之父顾和自后院迈出,回望一眼,满园皆是花海,中有一束大紫,最是娇艳,心道:兰陵萧氏来访,其目的为何?阿父啊,吴郡妙音岂可嫁于北人!幸而,荟薇,荟薇……

  想了想,心乱如麻,挥着大袖疾步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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