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9 章 四十六_六州歌头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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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9 章 四十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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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墙、宫阁与万千百姓家,吹动他的眼睫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地悠悠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地不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?”晏尘水轻声问他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半晌,也反应过来,“这好像是谢家的马车?谢老爷子也要进宫?”

        身旁的人没有回答他,他喃喃道:“今儿这是怎么了,一股脑儿地凑一块儿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人活着,就总是要做点儿什么。”贺今行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,拉着他往街心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哎,人车分流!边儿上不走走中间,违规了啊。”晏尘水喊着,脚下却一点儿不凝滞地跟着他迎向谢家的马车。

        马匹降低速度,堪堪在他俩面前一尺远停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赶车的也是个少年人,脸色就跟他身上穿的棉袍一般黑,木木地说:“两位,麻烦让个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抱歉,小生忝脸占用谢大人一点时间。”贺今行拱手赔礼,而后向马车的车厢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人没有接受他的道歉,也没有喝止他。因为晏尘水还挡在马车前方。

        后者作了一揖,露出爽朗的笑容,高声道:“我姓晏,日在中天、万里无云的晏,名辞,字尘水。敢问兄台名姓?”

        坐在车板上的少年抽了抽嘴角。

        宣京的这些纨绔子弟一个二个都令人生厌,不是看不懂人脸色,就是根本不会看人脸色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自小学习的礼数还是让他回答道:“谢矜,谢灵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晏尘水睁大眼睛,真诚道:“夫以礼待人者,必以礼律己。谢兄好名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走到车厢中部,停下来,一壁之隔的车厢里坐着他的外祖父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能听到老人用力的呼吸。

        谢贺两家之间梗着血仇,但他是他娘的儿子,身体里也混着谢家的血脉。

        别人可以用他爹娘的感情来设计他们,他也可以绕过他爹,借着他娘用亲情的名义来打动外祖父。

        淳懿说得不错,若谢延卿成为户部尚书,只要他肯朝着西北军,他们的日子必定会好过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要他透露自己的身份,只要他恳求外祖父上任后通融些许。

        谢延卿爱女,必然也会爱屋及乌。

        管他老人日后如何,管他谢家是沉是浮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世道尔虞我诈,凡人如你我,哪里管得了这许多死活?

        千思万绪只在一瞬。

        圣人文章,老师教诲,与多年的经历和盼愿杂糅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贴着车厢的窗帘说:“露重飞难进,风多响易沉。谢大人之艰辛,众人皆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莫非王臣。不论如何,请您记得这句话,前路险阻,只有陛下才是大人的天,才能挽救大人于水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户部尚书的位子是个火坑,但臣子生杀擢贬全在皇帝一念之间。

        事到如今,只有靠着忠心来搏一搏皇帝的垂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老朽晓得。”苍老的声音自车厢内传出,两根粗糙的手指捏住车帘一角,抖了一抖,终究没有拉开那薄薄的一层帘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叫他的孙子,“灵意,我们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晏尘水让到一边,与贺今行并肩而立,目送青蓝的马车驶向宫门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厢窄窄的,从后看去,像一方最朴素的砚台。

        注意着应天门的不止他们两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飞还楼里,嬴淳懿捏了捏眉心。侍从皆退到了楼梯下,他自己去倒了一杯酒,狂放饮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到底在烦躁什么?”顾莲子盘坐在圈椅里,随手往堂中的双耳大肚壶扔了一只短箭,而后拍手给自己喝彩,“好,贯耳连中!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手边方几上放了一堆圆头的短木箭,说完继续投壶,重复问道:“你有什么可烦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嬴淳懿没搭理他,这是个老话题,一开口就得车轱辘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莲子此人有些莫名其妙地固执,哪怕从小一起长大,嬴淳懿也很难提前警觉他会在哪一句话上钻牛角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侯爷。”楼梯口有婢女轻声福礼,在得了他示意后,送上来一枚不及指节大的圆竹筒,而后快速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竹筒里是一小截如厕用的草纸,就写了两行字。嬴淳懿看了,递给顾莲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后者嫌弃:“这些个太监,就不能稍微讲究点儿?”

        嬴淳懿睨他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莲子闭嘴,用两指指甲夹走纸条,快速看完后扔到炭盆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临近年关,不宜见血。”他重复一遍纸条上的某段内容,“嗯,真就八个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八个字就把斩立决变成了斩监候。”顾莲子一箭钉在壶肚上,“这陆潜辛不给秦毓章磕头说不过去啊,是不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帮老东西惯会玩儿这种把戏,斩监候?过了年就变成流放,流放去哪儿,去老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擦了擦手,站起来,趴在栏杆上向下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不是晏尘水么,这愣子和谁在一起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是他,真没劲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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