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99 章 二十一_六州歌头 首页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
第 199 章 二十一

第(2/3)页

    他留不住人,瞥见最近的帐篷前有一桶水,奔过去提了来。再偏离官道追出几十丈,距离够了,才连桶带水砸向对方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骤然刹住脚步,折身撩臂一拳打烂了木桶,桶里带着冰碴子的水却尽数泼到了那张长相普通的脸上,划出几道血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猝不及防地闭上眼睛,贺今行抓住机会助跑跃起,飞出一脚踹到他背心,将人踹了个狗吃屎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摔到地上就势滚了几圈,惊起一地沙尘。挺身欲起,下一脚却扫了过来,不得不再次仰倒贴地。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收腿踩住他一条手臂,一矮身,膝盖就压到了他脖颈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束手就擒,否则格杀勿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意思。”男人很慢地呼出一口长气,抬起另一只手,把脸上混浊的血水和冰碴子都给抹掉。

        借着星光,贺今行看清了对方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了其他东西修饰掩盖,这人的鼻型更加高挺,眼窝更加深邃,甚至睫毛都浓重了许多,再也不像关内人的面貌。年龄也变小了些,应该只有二十多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猜测成真,“你果然是西凉人。”还是个精通大宣官话和甘沙方言的西凉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方却把手摊开,让身体放松下来,“西凉人又怎样?你的同伴里不也有西凉血统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和你不一样。”贺今行不欲多说,抬掌按上他的心口,稍有不对就能发力毙命,“你的身份,目的,何时潜入关内,预备何时离开?谁协助你入关,谁又在玉水接应你,还有哪些同伙,你最好全部从实招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男人不说话,就静静地盯着他,两只眼珠子转来转去,嘴巴却闭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皱眉道:“不要装傻充愣。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是细作,不会杀你,但会把你交给仙慈关,让他们审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落,却听数十支号角同时响起,沉郁的角声远远荡开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忽然大笑:“子时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嘭!嘭!嘭!”

        商队营地里燃起烟火,成百上千朵烟花在夜空绽放,与欢呼声一起辉映泰半高山与荒原。

        除夕已过,天化十六年的互市从此刻开放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支支商队举起火把,离开营地,走上官道。

        秦甘道的入口处也灯火通明,一名参将亲自率营镇守,守关的士兵挪开了鹿寨,摆出了两道关卡。

        同一时刻,仙慈关外,也有这样的队伍从秦甘道另一头进来。贺今行在刹那间就明白了男人大笑的意图,倏地拔出匕首,俯身对准男人的眉心,刃尖几乎刺进了皮肤,“你算的就是这个时候?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在距离官道较远的戈壁上,火光照不到这里来,他的心就如夜色一样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又被你猜到了?”男人刚说完,就感觉到心口和脖子上的压力忽重,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,还是笑:“你敢刺下来吗?你敢压断我的脖子,或者拍碎我的心脏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断断续续地说:“此次西凉负责互市的是我阿布,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我爹。此时有人顶着我的身份进了秦甘道,你说我要是回不去,我爹会怎么办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或许只能让跟随我们的商人而来的勇士们进来找我了,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    互市喧嚣,不到明晚不会暂时停歇。贺今行听了一会儿,才慢慢松开他,说:“我不会给贵邦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没有第一时间杀我,就不可能再杀掉我。”男人一脸放松地回道:“我叫那日阿,你可以记住我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非我同胞,没那个必要。”贺今行将手中匕首滑到对方脖子上,然后把人拽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吧,但你早晚会记住的。”那日阿没有再反抗,甚至可以说是十分配合。他要高一些,起身后主动驼着背就前者的匕首,“你是谁?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    见人不回答,又说:“我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了,也没有骗你,你应该礼尚往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拖着他往关卡走,持礼回以名字:“今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日阿回想一圈:“没听说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不与他多说,免得不自觉漏了什么消息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走了一截,那日阿却像忍受不了周遭安静似的说:“你这样的青年,智勇皆全,不应该是无名之辈才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对方不回,他丝毫不减兴头,继续说:“不如替我做事吧。你想要什么,我都可以帮你得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美酒,美食,美人;宝刀,骏马,金银。要什么有什么,绝不会亏待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而这一切,你在西北军中很难得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请你闭嘴,保持安静。”贺今行掀起他的衣摆,“再多说一句,我会把它塞进你的嘴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日阿识相地闭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爹既然就在关外,那就让你爹来和我们军师谈条件吧。看看他为了换你,又能付出多少代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到了关卡,没有在意商人的议论,直接向镇守的参将说明情况,把人交给对方。自述身份,却是前来互市一观西凉风情的云织县令。

        参将对此极为重视,招来手下心腹的一名守备,让其带一队士兵护送他们到仙慈关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士兵拿黑布蒙住了那日阿的头,那日阿依旧十分配合。当然,他反抗也不会有作用。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看着他这副态度,提议道:“本官以为,将他打昏更保险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罢就抬手一掌劈在那日阿脖颈之后,后者紧握成拳的双手随着身体缓缓瘫软,把周遭士兵和偷偷打量这边的商人都惊得一愣一愣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捞住那日阿的身体,笑了笑:“走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那队士兵下意识地跟着他过了关卡,然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去抬那个西凉细作。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也自然地交给他们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让士兵们更加迷惑,胆子大的守备就问:“这位县令大人,怎么亲自来?”

        西北这么多州县,没见过这么亲近边军的文官儿,还不带仆从卫士,有一身武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不能亲自来?我见到你们就觉得高兴。”贺今行活动了一下手脚,惬意地说:“又高兴又安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里是仙慈关,哪怕他没有使用“贺灵朝”的身份,他依旧下意识地信任这里,在这里敞开自我,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要自如许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直白又诚恳,反倒把几个兵给搞得有些不好意思。不过都是老油子了,很快就应承了好意嘿嘿笑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秦甘道内沿路十步一火盆,整个山谷亮如白昼。两边山坡上没有植被覆盖,高处也隔十步就插有一面军旗,旗帜下有军士站岗。

        已经进来的商人们搭起棚子摆起摊架,一样一样地码放自己远道带来的货物,也丝毫不担心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地形,这么多的军士守在这里,还需要担心会遇到什么匪盗抢劫之类的危险吗?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些忙碌中的商人,试图看出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秦甘道的地形没有什么好隐瞒的,有心既可知。打晕那日阿,只是为了防止他在中途悄悄留下什么讯息或者记号。他一个人绝对进不了仙慈关,定然是关内有人暗中相助。

        山道走过一半,就到了划给西凉商人的区域,这一段更是看不出什么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跟着守备到了仙慈关内城,层层报上去,很快就被传唤。

        王义先正在琢磨桑纯拿来的画像,一听通报,立刻亲自来见。

        军师对于突然出现在关内的西凉人连生气带不耐烦,过了道流程,令守备带队回山口,便让属官把那日阿带下去,先泼醒了审问一番再说。他毫不留情,只嘱咐别留下明伤。

        人去了大半,贺今行又让桑纯去叫星央回来,就只剩他和军师两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这才躬身作礼:“王先生,新年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义先受了礼,又相对还了一拜,说:“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宣京钻营,就你跑得远远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凡事都有两面,这里离你们近就是好处。”贺今行笑着递出昨晚换得的银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就只晓得捡好话说。”王义先接过递来的银票,点了点数额,“虽然这些银票揣不到俩月,但金贵银贱竟然至此,不是良相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办法,物价不是哪个人能压得住的。”贺今行就着兑钱这一段,再一次说起抓到那日阿的所有经过,最后道:“他伪装得极其老道,若非我知道军中士兵绝不会在除夕前几日出现在玉水,也会被他骗过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怀疑有内鬼。

        王义先直接冷笑:“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帮他来冒充自家人。前些年都是些小打小闹,没精力管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,现在胆子大到这个地步,看来是再放纵不得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先生成竹在胸就好。”既然军师不是毫无准备,贺今行不再过多担忧,又问:“我爹他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帅正在看诊。”王义先正是因此有些暴躁,带他去见贺易津,“这大过年的,我都替他晦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早就让他看,他不肯,一定要过了今年演兵。结果呢,才下场几天,人就出问题了。”到了门前,他停下来,特地叮嘱:“你待会儿记得说说他。你说他,他还能听进去一些,我说他,他是一点儿都不听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点点头,表示自己一定好好劝说老爹。

        王义先却忽然眸光一凝,眉头一皱,“你抓到那日阿,可有受伤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想了想,摇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争斗难免挨打,被打到了,自然会痛。但挨的打自己能好,不算受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总之别像你爹一样,以前仗着年轻弄一身的暗伤,现在就知道苦了。”王义先略略放心,敲了敲门,然后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夫已经开好方子,收拾完药箱,便拱手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在门外,低头等他离开,才跨进门。

        王义先正在看药方,看得又是一股心火冒起,问他:“谢冬没和你一起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别向大夫发火。我这些老毛病我自己知道,就只能开这些药。”贺易津坐在堂上,有些无奈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依旧铠甲不离身,只是外面罩了件宽大的皮袍子,袍子上面缀着细软的绒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让冬叔去荼州了。”贺今行说,走上前抱了抱贺易津,触摸到那些细绒都是暖和的,心里却有些发酸,“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爹往年从不穿皮袍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贺易津只是用大手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,“爹一直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便趁机劝他保重身体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俩说话的丁点儿时间里,王义先出去叫亲兵抓药熬药,回来后情绪平复了许多,“荼州那边的矿怎么说?”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回:“两座铁矿都归安县统一筹管,预计最快开春就开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义先便道:“这么快。银矿不沾,铁矿我们总得分两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贺今行颔首:“只是宁西离雩关太近,长公主必定也

(本章未完,请翻页)
记住手机版网址:m.daovx.cc
加入书签我的书架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