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00 章 二十二_六州歌头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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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00 章 二十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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蹲大牢。工期没结束,也不能到官府租赁荒地。

        谁知这几个匪盗的兄弟们竟闻风而来,主动投狱。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来者不拒,只是另外颁布了更加详细的治安条例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县衙为加强治安,也不得不招募了一批衙役。周碾升做了班头,接了刘县尉的班,每天雄赳赳气昂昂地领着两班步快四处巡逻,哪里有打架斗殴,就把人通通抓来做劳力。

        前头买种子的时候,商行送了贺今行两大袋草籽,他把这些草籽都洒在了挖出的河渠两岸翻起的泥土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二月春风一吹,便莹莹一片新绿,令过路的人都温柔许多,怕踩坏了它们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有一些百姓四处搜罗了许多杨柳枝来插上,河渠虽然还未挖通,但已然可以预见夏日垂柳拂水的景象。

        春分过后,难得真能休沐的一天。贺今行把县衙后院里埋着的葡萄藤起出来,移到架子下,刚培好土,就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托王玡天送的那批纯硝,被混在王家送往净州的货物里一起送过来,却在衷州被扣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谁扣的?官府,还是地方哪家豪强?”goΠъorg

        拿着信物来送信的人答:“衷州知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衷州的知州敢扣王氏的货?”贺今行着实惊讶了一回。

        西北天高皇帝远,但除了秦、甘两地的总督府,州府与州卫因军政分权,尚没有听说过哪地知州发出过特别大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了想,说:“知州不可能姓陆吧?”有任职回避在,衷州陆氏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让本地知州位子上坐自家的族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信使摇头,说这位知州姓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又问:“那真是奇了,用什么理由扣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信使再答:“未给出明确的告书,只说是有禁物,要拿这批货的人亲自去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不由发出一声笑,思虑一番,还是决定走一趟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批纯硝,有本州知州的许可在,不算什么大事。但既然有人想要让他过去,那这次不去,下次还不知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。他没这么多时间一次次来处理这些多余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整个云织县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中,他把县衙的事情交给汤县丞,托夏青稞盯着井渠,再安排好其他人,便独自跟着信使出发前往衷州。

        衷州在甘中路,往上挨着秦甘路的银州,往下则紧邻甘中路治银州。

        它和银州的地形合在一起就像是个沙漏,葫芦体两边皆是高原山脉,中间那一小截水口就是中原与西北来往最为便捷的通道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大宣人口头定义中的“西北”,是不包括银州在内的秦、甘两路其他州县与边陲。

        时间倒回到二月中旬。

        雨水连带惊蛰终于过去,业余山下开始放晴,草场翻绿,顺便抖掉了凝在草叶上的一颗颗水珠。

        新马提前小半月出栏,在马场上放肆地奔跑。

        贺长期与一干下属等它们跑舒服了,钉上马蹄铁,给它们最后喂一回大遂滩的草料,就得赶着它们南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马监在他们出发之前,特地把账本拿出来大声念了一遍,然后交到为首的贺长期手里,“军师说了,要是那边钱没给够,你们就直接把这些崽子给送回来。都懂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贺长期嘴角抽了抽,不是因为军师抠搜,而是那账目大得超出他想象。他经过前些日子养马,知道一匹战马从出生到上战场,养育所耗费的精力与心血是巨大的,但也没想到能花这么多钱!

        在他未送饷银到西北之前,对钱财没有太大的概念。自小他要什么就直接掏钱买,价钱都不问,反正他爹娘绝不会短他花用。到了西北之后,在军营里也是基本没有开销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自从他悄悄去打听了神仙营那个星央的一身装备,得知光是那匹叫“金刚轮”的坐骑连带一身马鞍甲子铁掌,都得几千两银子之后,再看自己的钱袋,就迅速体会到“惨淡”二字的含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竟然这么穷!

        于是他保证道:“末将明白,南方军的人要是不识货,就绝不能让他们糟践了好马!”

        马监满意地拍拍他的铠甲,“小贺将军明白人,去吧,路上小心些,别让这些宝贝掉一点儿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语咸也来送别,“小贺将军与诸位将士一路顺风!”

        拱手祝罢,右手便落下来,扶到他那条三指宽的腰带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贺长期向马监一抱拳,走到杨语咸跟前回礼,同时低声说:“先生等我消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语咸只是笑,然后轻微地小幅度摇头。

        贺长期没有多想,戴上头盔,抬手下令,与众军士齐齐上马。

        两百匹马,百名军士相送,一人骑一匹牵一匹,中途一日一换骑。

        从苍州入甘中路,过菅州,再进入衷州,寻片草场停下来等待南方军前来交付接应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路程不算长,千里而已,大遂马全力奔袭只需三日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为了保护还未经磨炼的马匹,贺长期下令一日只行进百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对于从云织出发的贺今行二人来说,则没有太多的顾忌。净州与衷州本就离得近,他们花了两个日夜便到达了衷州的州城。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没急着上州府去递名帖求见杜知州,而是等着带他来的这位信使再带他去见要见他的某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切如他所料,他跟着信使来到衷州城里一座偏僻的宅邸。

        宅门外没有石狮镇门,没有楹联,只有一块匾,写着普普通通的“黄宅”二字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座甘中常见的寻常宅邸,过了门厅,没有迂回曲折的廊桥和开得别趣横生的窗扇,没有曲水池塘,也没有盆景摆设,一眼就能望到头。

        简单而落拓的院子里只有一株老迈的榆树,树下桌椅齐备,坐着一位身穿棉绸形容斯文的中年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面朝大门方向,掖着大袖抬手相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贺公子,现在应该叫小贺大人,嗯,难得一见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带路的人已经退下,贺今行看着他,第一眼所带来的的惊讶渐渐消散。既然已经想过会是陆氏动的手,那么见到这个人,也就不值得多惊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陆大人,不,现在应该称呼你为陆老丈。”他走过去,提起袍摆端正坐下,“若我的记忆没有出错,你因重明湖赈灾银被贪墨一案,于十四年冬被判流放,不应该如此好整以暇地出现在这样整洁的宅子里才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潜辛面前摆着一方棋盘,他拈起一粒白子落下。但整个棋盘上都是白子,分不出胜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陆氏,还没有倒。”他悠闲地说道,就如同一个普通的富家翁,“老夫当然能好好地活着,还能活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沉默地注视着这些棋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面对陆潜辛如此直白的宣言,不,仅仅只是对方坐在这里的事实,就足够令他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潜辛再告诉他:“杜生是老夫的弟子,从一介县丞至一州之长,皆由老夫一手提拔。在中原,陆氏让王氏两分,在衷州,暂且还是由老夫说了算。而你要的硝石超出了正常的量,经过的州府都有权利扣下过问。让你到此地来,合规合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不是你的宅子。”贺今行忽然说:“双楼没有回来过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潜辛坦然回道:“这是我老丈人的宅子。不过他们早就搬家了,也并不知道是卖给了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短暂地停了一下,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,“不用拿我儿子来动摇我的心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若他能动摇我,十七年前,我在宣京站稳脚跟之际,就不会以半副身家请了一位江湖高手,日夜保护他和他娘。而是早就抛下一切,带着他们娘俩儿跳天河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只是单纯地想起那位同窗,并为他感到难过,说:“陆大人未免太过狠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潜辛却不解地反问:“怎么会?他想要的所有东西,只要我能满足的,我都满足他了。就连他要与傅家女合作打垮我,我都能如他所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再下了一步棋,然后取走一颗棋子,“可惜啊,傅家女要的是权,而不是像他以为的那样,是要我的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声音:“可他幼年流离凄苦,少年丧母,身中剧毒,陆大人你身为人父,护他避开了哪一样?怎么还能如此大言不惭地说你如他所愿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心里自始至终都是希望他好的,但人的一生,总要面对许多意外。他娘我尚且不能时刻看顾,以致她遭了王氏毒手,何况是他呢?”陆潜辛长叹一声,“我知道是小贺大人救了我儿子,你们是同窗,有情谊在,所以为他不平。但是请你不要再说啦,难道你就能事事如愿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还能再说什么呢?他不是陆双楼,痛斥与责骂都站不住脚。而以他同窗的性子,更不会诉苦或者抱怨。至于谅解,那是天方夜谭。

        因无人开口而显得粘稠的安静中,明朗的天空变得阴沉,雨点落下来,滑过树冠外圈的枝叶,打在榆树的周围。

        西北春天多风,吹起漫天沙尘,雨水混了沙,就如同下泥浆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潜辛仰起头颅,透过枝叶线隙,望那窄短天空,“你看这样的环境,若是有离开的机会,谁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里?”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也叹气:“陆大人找我来,既然不是为了双楼,那就请不要浪费时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对,你和我的时间都很宝贵。”陆潜辛赞同地颔首,从袖袋里拿出一个信封,放在棋盘上,“我这里有一封信。但你首先得告诉我,你和殷侯是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下意识看向那封信,但是对方将封面朝下,没有露出一点字迹,看不到谁寄谁收。

        仿佛含了西北风沙的声音在他对面响起:“他是你爹,还是你叔父?”

        贺今行撩起眼皮看过去,没有答应是或者不是。

        反向看回去,那一双眼睛的弧度像是弯刀,而瞳孔中一点白芒恰如枪尖袭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否认,我就当你承认了。”陆潜辛不多纠缠,问这个问题的时候,本就没打算问出个清楚的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些事,正是云里雾中,只有你知我知,最合适不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朝中其他人不明白,但我这个出身西北的人却知道砂岭是个什么地方,发生过什么事。你既然姓贺,又回到了西北,那我就赌上一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张开手掌,按住那封信,连着底下的棋子一起推向贺今行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盘的白子,只有他自己知道哪些是正,哪些是反,谁能做劫,谁会被吃掉。乱与不乱,都没有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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