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04 章 二十六_六州歌头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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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04 章 二十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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州去了,真是好大的手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易津接过他递来的信纸,也跟着拧起眉头,“陆潜辛怀疑今行的身份……他想起复,还是想灯下黑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老狐狸一个。”王义先说:“我马上派人去盯着他。不管他想干什么,只要有与西凉勾结之相,或者对今行不利,就直接杀了他。放逐之臣,宣京总不会还要说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易津微微颔首,同意了他的安排,又道:“就怕不止西北有奸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若他是西凉人,布局肯定不止于西北。他们的人能安插到西凉国都,西凉的探子自然也能深入到宣京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因此道:“给崔连壁写信,叫他暗中查探。顾穰生和长公主那边,也知会一声。尤其是北黎,与西凉接壤,难保不会暗地里通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义先却迟疑道:“如果这个奸细就是崔连壁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?”贺易津沉吟片刻,否决道:“不会是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既然你相信他,那我也选择相信他。”王义先说。他们在朝中没有太多人手,高官更是插不进去,让崔连壁出手是最快的法子。思及此,他装好信纸,“我即刻就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下了内城墙,亲卫对等在的贺长期与贺平等人说:“军师已看过你们的汇报,夸你们这趟差事办得很好呢。但他临时遇到紧急的公务要办,只能明日再召见你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谢军师夸奖,都是分内事,应该的。”贺长期抱拳回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回营地的路上,贺平轻轻撞了他一下,他“嘶”一声,转头问干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看你抱拳,我还以为你真痊愈了呢。”贺平笑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去去去。”贺长期用左手挥开他,含糊道:“面子不能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的营地与编外的神仙营接近。同行一名军士伸着脖子看了一眼,不见半条人影马影,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:“又出去打猎了,也太自由了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不是西北军,不领饷,自己开伙,当然自由。”贺长期把他脑袋搂回来,“你们要是也想有这个待遇,现在退伍加入他们还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大伙都马上摆手,嘻嘻笑:“不去不去,西北军就没有退伍的,我们也不能丢人!”

        贺长期伸长手臂拍到他们背上,“那就早些回去睡吧,明天好按时起来训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大家勾肩搭背地钻进营帐里,也无声地笑起来。不管什么身份级别,他都是仙慈关的兵,都应该认真训练,尽全力执行任务。

        问心无愧,就是他最大的底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人心里不藏事的时候,一睡觉就很容易睡到天亮。

        崔连壁忽然惊醒,看到窗外还是黑漆漆一片,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堂官,您醒啦。”案前传来带着笑好似幸灾乐祸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崔连壁揉了揉眉心,看着跟前站桩的副手,骂道:“你小子就看着上峰打瞌睡,也不把上峰搬到榻上去是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哪儿能啊。”盛环颂立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伸出藏在背后的双手,左手公文右手信封,全放到他面前,“这还有信要让您过目呢,把您搬到榻上去,万一让您耽误事情怎么办?”

        崔连壁直接从桌案下踹了他一脚,才开始处理这些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盛环颂及时扭身,贴心地去给上峰换盏灯台,然后帮忙把案上的纸卷都整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兵部这几年只有提前下衙,绝没有超时拖延的。他们堂官这段时间之所以留宿官衙,是因为不知道得了什么奇思妙想,要编一本兵书。

        崔连壁很快看完,却没有说什么,而是陷入了沉思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模样让盛环颂受到了一点惊吓,小心问:“堂官儿,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公文叠在上面,他拿起来瞄了两眼,说:“西北边防确实该加固了,殷侯这些年拿到的军饷只够维持军队不散,现在估计也是没办法了。不过这钱不好拿吧?卑职敢赌一两银子,户部已经规划好这笔钱该怎么用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家堂官还是没说话,他的面色也跟着凝重起来。边军要钱都不是大事,那岂不是天要塌了?他又拿起信纸一看,“好家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要坐实了,可是通敌卖国,要满门抄斩,夷九族之罪。”盛环颂差点没压住声音,俯身凑到他堂官面前,“谁这么大胆子?”

        崔连壁把信拿过来,送到烛火上,说:“人为权钱死,西凉人给的确实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盛环颂瞬间意会:“真要查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西凉探子送给奸细的财宝,又不分给你我,为什么不查?”崔连壁看着信纸焚烧的火苗,伸手试了试火温,幽幽地笑道:“只是这满朝同僚,一个个都人面兽心的,真不好分辨哪头才是真狼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信与公文都是仙慈关送来的,信给他,公文要他转递给皇帝陛下,免得被截留在舍人院落灰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几句肯定出自王义先之手,但仙慈关这两人同穿一条裤子,他就默认是贺易津的意思,见了皇帝的面也准备这么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能不能动摇圣心,就看造化。

        盛环颂也深有所感地点头:“您说得对,现在分不到这些钱,后头查出来,就能分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崔连壁看他片刻,把他手上的纸卷拿回去,“我还是赶紧编书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么急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祸患将起,现在不赶紧编完,以后未必还有机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五更天,上朝时间到,崔连壁略略整理坐皱的官服,就准备出门。

        通宵就要换朝服,只有秦相爷和裴相爷才这么讲究。

        盛环颂跟他一起,出门后看到其他直房才忽然想起:“对了堂官,还有一件事。去年送靖宁公主出塞和亲的禁军回来了,林远山走前只是暂时挂职,现在桓云阶差人来落档,您看?”

        不是本人前来,看来桓云阶是真心想收。崔连壁就卖他个面子,“桓云阶要,禁军也勉强算是个好去处,那就让他留在禁军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林千户,以后同为武官,又都在京中行事,大伙儿互相多照应。”兵部郎中将签好字盖好印的文书递给林远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得体地笑着回应了几句,便拿着文书转去禁军衙门,领了牙牌和分到的官廨钥匙之类,再去拜见桓云阶。

        桓统领大手一挥,先给他放了半月的探亲假。

        朝阳已经升得很高,林远山走在大街上,看着两边商铺行人。一年不见,恍若隔世,都陌生得紧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走完一条街,被晒出了些细汗,却越发的茫然与疑惑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什么没有看到雁子印?难道换徽记了?

        转到玄武大街,他甚至有些紧张,在看到胭脂铺还是原模原样之后,才放下心。一进门就看到掌柜在与人介绍胭脂,他便喊道:“祺罗姐姐!”

        祺罗的背影肉眼可见地一僵,猛然回头,眨了好几回眼睛,才叫道:“远山弟弟?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未落,已是潸然泪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怎么了?”林远山才落下的心又提到半空,直觉模糊地告诉他肯定发生了什么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姐姐。”在几步外擦拭柜台的女子忙走上前去,安抚似的拍了拍祺罗,接手那位客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位是……”林远山看那名女子有些眼熟,回忆半晌,才想起是在稷州的荔园见过,惊道:“浣声姑娘?”

        浣声送走客人,向他轻轻一福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妹妹,你先看着些。”祺罗擦擦眼角挂着的泪,交代过浣声,拉着林远山往内室走,“你听我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远山由着他把自己拉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灯烛一燃,室内缭绕的青烟、香坛供桌与挂在墙上的画像,便陡然映入林远山的眼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祭祀?”他看着这一切,不敢置信地拍了几下额头,又狠狠扭了几下手臂,仍未从梦中惊醒。他一点一点地扭头,“大当家她?”

        不论多少回提及此事,祺罗心中都忍不住涌起磅礴的伤痛。她捂住嘴,频频点头,眼泪随着动作大颗大颗地砸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会?”林远山后退一步,反手撑住墙壁,竭力镇定下来,“什么时候的事?我爹娘呢,二哥和大小姐呢,还有庄子里的大家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祺罗用手帕盖住脸,狠狠擦了一把,吸着鼻子说:“去年夏天,江南路连着下了十几天的雨,江水暴涨,太平大坝溃坝,水患严重。大当家被官府聘去稷州买粮,未至春风岭,却和大小姐一同殒身在船上。货船都被官府收缴卖给了苏家,大部分产业被查封,庄子和商行的人也都走的走,散的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太平大坝垮了?大当家和大小姐都,死了?”林远山摆了下脑袋,再一次觉得自己身在梦中,或者出现了什么幻觉。太平大坝那么坚固,怎么会垮?大当家和大小姐那么厉害,又怎么会死?

        但他从北黎回来,已非曾经斗鸡走狗的少年,脑子几乎是顺着本能自行分析下去:“水患,买粮……钱不够?粮不够?还是有人要抢夺钱粮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对,重修的消息一直在传,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落实。”祺罗又擦了一回眼鼻,红着眼睛说:“少当家也受了好重的伤,但幸得大当家在天之灵保佑,救回来了。但他去年八月从禹州湾出海行商,一直没有消息。你爹也跟着一起出海了,秋玉姐姐则在稷州打理剩下的产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远山听完,庆幸爹娘和柳二哥没事,同时升起巨大的哀伤,然后愤怒:“柳氏就这么没了……谁动的手?谁和我们过不去?要结下血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当朝左相秦毓章!秋玉姐姐说,是秦毓章身边的主簿亲自送了毒药到江南,要看着大当家自尽。”祺罗当即回答。她的情绪平复了些,低沉的声音里恨意却越发暴涨:“他们过河拆桥,卸磨杀驴,拿我们的商行平他们赈灾的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一定要杀了他们,以报此不共戴天之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秦相爷?

        林远山攥紧了拳头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柳氏与秦氏的关系。秦氏庇护柳氏,柳氏则每年送上商行大约四成年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每年送给秦氏这么多钱,这么丰厚的利益,关系难道还不够坚固?痛下杀手就等于自绝财路,为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祺罗道:“我虽不知原因,但秋玉姐姐亲眼所见,一定不会错!”

        林远山眉头紧锁:“你说谁接手了商行的产业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汉中路遂州的苏家。”祺罗冷笑:“大当家一出事,姓苏的就跳出来把船买过去,肯定也是蛇鼠一窝。若我有余力,定然也叫苏家身败名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当朝大员,随时都有官兵护卫,寻常人根本没有接近的机会。你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接近不了本人,但可以迂回地从后宅下手。”祺罗拿起一盒存放在内室的胭脂,向他示意,“上等货,专供世家大族内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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